无法飞越自己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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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我记事起，母亲便已经老了。

     不是母亲未曾年轻过，只是我不曾见过，因为母亲的孩子太多，生我时母亲的年龄已很大。

     十九岁的母亲嫁给了二十岁的父亲，嫁之前未曾谋面。如果曾有过的爱情都在那样的年代被掩埋，记忆是伤痛，不如忘却。

     二十几岁的母亲随父亲支边来到西双版纳－——曾经的蛮荒之地，过一种开荒垦地的艰苦的、没有选择的、甚至没有爱情的生活。   

         童年的记忆不仅是沙灰拌泥巴，上山捡柴，下田捉螃蟹等，还有就是坐着牛车同父母修公路的情景，那时候尽管没有挨饿，但物质是匮乏的，因为子女太多，父母的节俭可以想见。这样的节俭延续至今未曾改变。   

         尽管母亲没有读过书，但非常开明，记得母亲说过，我大哥小时候因为吃不饱肚子，拒绝上学，母亲是拿着木棍赶着去学校。读初中时，家的附近没有学校，母亲托人找关系，让大哥进学堂。大哥成人后当兵，立功又进大学进修到现在成为父母的骄傲离不开母亲当年的不懈的努力和教诲。尽管家里清苦，父母没有因为我们是女孩，而让我们放弃学业，想方设法创造条件让我们多读书，因为他们觉得在农场割胶我们无论如何都吃不了这样的苦，唯有进大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世间有一种揪心的疼爱远甚于情爱，因为不论被爱的对象是否健康、丑陋、平庸、成功或荣耀，爱都义无反顾、毫无条件、毫无私心，这就是母爱。很多事情唯有自己亲身经历，才懂得其中的深意或厚重，唯有自己做了母亲，才懂得养育孩子的艰辛和劳苦；也唯有自己做了母亲，才懂得母亲对孩子爱的无私，也深刻的体会到，母亲对孩子的爱与孩子对母亲的爱永远不可能对等。孩子是母亲身上的血肉，当这个小生命孕育在母体时，入骨入髓的疼爱早已根植于心，一直延续到孩子的孩子身上，只是母亲的孩子却忘了自己也是母亲身上的血肉，自己对自己孩子的爱和关注远甚于对母亲的。   

       岁月如梭，孩子的成长是伴着母亲永远期盼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孩子一次又一次的离家上学——回家；离家到外地工作——过年回家；每次母亲盼星星盼月亮般的把孩子盼回家，又一次次的看着孩子的背影渐渐远离，然后自己抑制不住，抑制不住的流泪、流泪。孩子真的就像蒲公英一样，一旦成熟，一阵风就把我们吹跑了。孩子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人生，只是越来越年迈的母亲更多的怀念起年幼时的孩子是何等的依恋她呀！孩子真的应该多抽一点时间回家看看，陪父母拉拉家常，人老了，真的很孤独寂寞。   

       作为母亲，最大的心愿不是孩子能否成就什么大事业，成为什么大人物，她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幸福。每次打电话问候母亲可好时，她总是说，你们过得好就好了，不要太操心我。生孩子的那年，因为母亲的年迈，不能来照顾我，母亲一直耿耿于怀。其实我多希望母亲再年轻健康一些，能陪我度过人生中作为女人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母亲的一生不知道算不算有爱情，而我以为，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母亲的“独爱”却贯穿了父母近六十年的婚姻生活中。母亲为父亲生儿育女，默默的工作、操持家务，照顾孩子，一生辛劳。父亲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的病痛、一次又一次的坏脾气，小到吃喝，换洗的衣物，甚至每天晚上给父亲打蚊子关蚊帐，每一个细微的点滴，母亲却做了近六十年。父亲是幸福的，可幸福的父亲却不懂得感恩，当被爱成为一种习惯，他的眼睛永远看不到爱的付出，永远不会感知被爱的幸福，永远不会为爱自己的人做点什么，哪怕一句温情的体贴、关怀的话语，母亲却默默承受了，即使伤了痛了，在我们面前也很少说起。说又有何用，一向多愁善感的母亲却沉默了，沉默得让我们心痛，沉默得让我们为母亲不值。但，我们又能怎样！

     一次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她最近即使不想吃饭，但也要求自己每顿饭吃一大碗，我问为什么呀，母亲回答，听别人说起，一个人老活着，是因为她在世间吃的粮食不够呀！当时一下子懵了，心底的酸、眼底的泪一起涌来。母亲是因为年轻时，积劳成疾，内风湿的顽疾让她夜不能眠，苦不堪言，加之父亲的不体贴，她觉得自己真的累了泪了。